为什么今天仍然值得写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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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多数个人写作发生在各种社交平台的信息流中,任何人都可以快速发布,并立即进入某种算法机制。不幸的是,这种机制擅长分发内容,但它天然面向即时性,内容的持续维护、长期检索、结构化归档和稳定引用,通常不是这类平台的优先目标。更加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这类平台通常受广告激励,所以它天然鼓励其用户创作更加夸张和情绪化的内容,以此最大化的让其用户留在其平台。
与此同时,个人博客正在试图解决此问题:为作者保留一个稳定、可索引、可长期维护的发布位置。每篇内容都有明确的 URL,结构由作者决定,历史记录也不必随平台形态和推荐规则变化而重新组织。
这篇文章不从 Jant 的功能讲起,而是从博客本身讲起:当社交平台成为默认发布环境时,个人博客还解决哪些问题。
说实话,绝大多数时候,没人读你的博客
JA Westenberg 在《在废墟中写博客》中写道:
"当我为社交媒体写作时,我创作的所有内容都必须实时地与所有其他可能吸引用户注意力的内容竞争。这种激励机制促使我追求挑衅和煽动情绪。"
这是社交媒体写作的困境:你的每一句话都在参与一场注意力战争。 为了被看见,你必须更响亮、更极端、更戏剧化。算法奖励愤怒,惩罚平静。你写下去,但不知不觉中,你已经开始为算法写作,而不是为自己。
博客不一样。因为说实话,绝大多数时候,没人读你的博客。
但这恰恰是它的魅力所在。没有即时反馈的压力,你不必讨好任何人,不必追着热点跑,不必把自己的观点磨成最能引发争议的形状。你可以写任何你想写的东西——你读完一本书,合上之后有种奇怪的传道热情。你看到一句话,它精确命中了你早就有却一直说不出口的感受。你发现了一个链接,感觉找到了某个同类。你用相机记录了一个平常的瞬间,你想留住它。你对某件事感到厌烦,你想说出来。
"我就希望,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我是在场的"
展开讲讲的主播康堤曾经在一期播客里分享:
"2008 年的时候,我真的会去跑到一个网吧,就没日没夜地看两三天汶川地震的新闻。我是在满足一种求知欲吗?又或者满足一种内容的需求吗?好像也不是。我就希望,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我是在场的,我对这个东西就特别的在意。我也不是想说我一定要改变什么,而是,我就活在,那时那一刻。"
写作是另一种在场——而且是更深的那种。因为你不只是接收,你在和这个世界发生真实的摩擦:你写下此时此刻的不安、愤怒或微小的快乐,你想清楚了一件事,或者你发现自己根本没想清楚。那个过程本身,就是活在那一刻。
有时,只有在向他人解释时,我们的知识缺口才会变得清晰
有人会问:既然是私人的思考,为什么不关起门来写日记,而要选择公开?
Addy Osmani 的这个回答可能会说服你:"有时,只有在向他人解释时,我们的知识缺口才会变得清晰。"
写作不只是记录思考的结果,它本身就是思考的过程。公开写作,本质上是借用"他人的目光"来打磨自己的思想。很多东西你以为自己懂了,直到要讲给别人听,才发现漏洞在哪儿。又或者是,当你试图描述一个疑惑,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你居然在描述的过程中找到了答案!
博客就是那个"属于你自己的房间"
JA Westenberg 在《在废墟中写博客》中,将伍尔夫的经典隐喻搬到了数字世界:
"弗吉尼亚·伍尔夫曾强调,女性写作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一个不受干扰、不受控制的物理与精神空间。博客就是那个'属于你的房间'。在这里,你决定写什么、怎么写,不必受制于那些从你的参与中获利的平台算法。你决定房间的布置、光线和节奏。这种主体性,是任何中心化平台都无法提供的独立与尊严。"
社交媒体给你的,是一张租来的桌子——随时可以被收回,规则随时可以被改写。你的帖子属于平台,你的数据属于平台,甚至你写作的习惯和风格,都在被算法悄悄塑造,你自己浑然不觉。
博客是你真正拥有的地方:没有字数限制,没有禁词列表,没有为了刺激你发帖而设计的红点通知。你找回的,是一种在算法时代已经越来越罕见的东西:对自己表达的完整所有权。
搜索引擎对博客的索引效果仍然远胜于社交媒体帖子
JA Westenberg 还提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现实:搜索引擎对博客的索引效果仍然远胜于社交媒体帖子。如果你想积累作品,或者创作一些能够超越当下平台生命周期的内容,博客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社交媒体帖子天然为"当下"而设计。算法将它推送给关注者,在几小时内获得最高曝光,然后迅速沉入信息流的深处,几乎再也无法被检索到。一条精心撰写的帖子对搜索引擎而言几乎是隐形的——它存在于封闭的平台生态内,而非开放的网络索引里。
博客则不同。每一篇文章都有独立的 URL,有结构、有元数据,搜索引擎可以抓取、理解、并在未来数年内持续将它呈现给搜索相关内容的陌生人。平台会衰落,但一篇好文章不会。它就静静待在那里,等着某个陌生人在三年后的某个夜晚搜索到它。
先在自己的网站发布,再分发到任何地方
IndieWeb 社区把这个实践叫做 POSSE —— Publish on your Own Site, Syndicate Elsewhere。逻辑很简单:在自己网站发布的内容,所有权可以直接追溯到你,不经过任何平台的服务条款过滤。每篇内容都有自己的 canonical URL,分发到其他平台的版本可以反向引用原版,搜索引擎也会持续索引它。
社交媒体是分发渠道,博客是原版所在地。先在自己这里发,再推送到 Twitter、Newsletter、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渠道可以有很多,但只能有一个真相的源头。那个源头,应该在你自己手里。
"我遇到的所有最酷的人,都是通过我写的东西找到我的人"
公开写作藏着一个奇妙的悖论:当你不再为了博取眼球而表演,你反而会吸引到真正同频的人。
Derek Sivers 在《Anything You Want》中写道:"我遇到的所有最酷的人,都是通过我写的东西找到我的人。"
当你不再表演,只是写下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你其实是在向世界发出一个信号——说明你是什么样的人,在意什么,怎么思考。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会沿着这条线找过来——一次合作、一份工作、一次邀约、一段友谊。正如 Rachel Carson 说的:"如果你写的是你自己真诚的想法、感受和感兴趣的东西……你就会引起其他人的兴趣。"
而你引来的博客读者,往往是真正值得相遇的那类人。JA Westenberg 这样描述博客读者:"他们好奇、耐心,并且愿意参与更深入的讨论。RSS 其实从未消亡,Feedly、Unread、NetNewsWire 和其他 RSS 阅读器仍然拥有数百万用户。"
互联网早期,发表写作几乎都发生在作者自己的站点上。平台普及后,发布门槛降低了很多,但作者能掌控的事情也变少:文章最终的呈现方式、是否会被搜索到、能保存多久,越来越不由作者决定。而博客把这些决定权重新交回作者手里——链接、结构、归档方式,要修改还是删除,都由作者决定;一篇文章是否进入信息流、什么时候进入、以摘要还是链接的形式进入,可以独立处理,不需要和"发布"这一步绑在一起。这并不意味着排斥平台:社交媒体、Newsletter、RSS 仍然可以承担分发,而原文将永远作为真相来源。
博客大概率不会让你立刻被很多人看见,但你写下的每一篇都会按你自己的节奏留在那里——可以反复修订、可以被搜索引擎收录,也可以等待真正在意它的人在某个时刻找到它。如果你之前犹豫过要不要开始,或者中途停下来过,希望这篇文章能成为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